乐出天山,舞动和美——新疆第三届“天山雪莲奖”专业舞蹈大赛述评

2023年11月19日-23日在新疆文化馆剧场连续举办了五晚的新疆第三届“天山雪莲奖”专业舞蹈大赛落下帷幕。本届大赛是时隔十八年后,全疆专业舞蹈工作者的重要盛会。十八载岁月从生理年龄而言,意味着成熟,但是对新时代新疆舞蹈创作的发展而言,是酝酿期,是新疆舞蹈这棵大树向下扎根的黄金时间。是检验新疆舞蹈事业根基底蕴和旺盛的生命力的一次专业艺术实践。

本届大赛共收到来自全疆各地州市县专业院团、院校、新文艺群体报名的270多个作品。入围终评的98部作品中,涵盖了25个地州院团的58部作品,8所大中专院校的39部作品,1个新文艺团体的1部作品。可见,新疆各艺术院校、院团仍然是新疆舞蹈创作的中坚力量。进入新时代,文化润疆日渐成为学术界、文艺界关注的热点问题,院校和院团也在党的治疆方略的引领下,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不断满足新疆各族人民的精神文化需求,将中华民族共有的价值观念、精神内核、审美志趣、风俗习惯等广泛嵌入各类舞蹈作品中,使中华民族的立场、价值观涵濡于新疆各族人民对中华文化符号与中华民族形象的意义生产和表达机制中,进而深化对祖国、对中华民族、对中华文化和对社会主义道路的认同感和归属感。

新疆舞蹈创作主流聚焦民间文化

中国现当代舞蹈先驱吴晓邦先生曾用“系着土风升华”高度凝练民族民间舞的审美观念,从20世纪40年代戴爱莲先生的边疆音乐舞蹈大会,到建国后以康巴尔汗·艾买提、贾作光先生为代表的艺术家对民族舞蹈的发展和继承,从上世纪80年代文化部集全国力量展开对民族民间舞蹈集成的编纂,再到本世纪初人们转向非物质文化遗产中传统舞蹈的保护。正是舞蹈家们选择了用民间艺术反映人民新生活的正确道路,所以中华民族丰富灿烂的民间舞蹈才会成为发展新舞蹈艺术取之不尽的源泉。就舞台化民族民间舞作品创作而言,如何在遵循传统民间文化的基础上进行艺术化、审美性表达,仍然是当下新疆民族民间舞蹈创作的主流。本届大赛的98部作品中,民族民间舞共有64部,占比65%,其中院团39部,院校(中专)14部,院校11部。民族民间舞蹈创作也呈现出如下特质:        

遵循“乐舞一体”的新疆乐舞风貌

自古以来,新疆以歌舞闻名于世。作为古代丝绸之路东西方音乐舞蹈交汇之地,也是中华乐舞的繁盛之地。伴随着中华文明的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和平性和包容性的特质,以“十二木卡姆”为代表的歌、乐、舞为一体的艺术形式成为新疆歌舞艺术的典范,无论是在漫天沙海、戈壁荒滩所镶嵌的绿洲中,还是在高山湖泊、草原旷野中,生于斯、长于斯的新疆各族人民琴声响起的地方总是载歌载舞,赛乃姆、卡拉角勒哈、萨吾尔登、贝伦,新疆各民族乐舞及其衍生的文化已经成为各个民族日常情感交流与表达的重要组成部分。

如和田地区新玉歌舞团 《昆仑欢歌》、墨玉县文工团《热瓦普情歌》、温泉县乌兰牧骑队《弦舞灵》和伊犁师范大学音乐与舞蹈学院《幸福的阿克苏尔》等,其中《热瓦普情歌》在第十四届中国舞蹈“荷花奖”民族民间舞终评中获提名奖,该作品以“牧羊人热瓦甫”这一乐器为道具,创作灵感源于新疆南疆山区牧区的音乐风格及舞蹈风格。舞者手弹热瓦普,伴随铿锵有力的舞步,配合声声吟唱,展现了和田地区独有的表演风格,也体现了新疆的各族儿女用最朴实纯粹的言语和舞蹈表达对党和国家的感恩之情以及对新时代的礼赞。评委美赞该舞蹈的演员舞出了中国人的精气神。

秉承“人民性、时代性”的精神内核

近十年,随着“以人民为中心”的价值立场的提出与确立,舞蹈领域的创作者们开始有意识地将舞蹈的选材与主题更多地面向现实生活,描绘着时代的精神图谱,在选材、立意、创作方法与表现手段以及舞蹈语汇的创新上,注重与人民同心、与时代共进,以展现新疆各族人民的美好生活为立意方向,创新和探索新疆传统舞蹈的身体表达方式,注重在继承和借鉴中追求风格形式的多样,突破了以往民俗风情类的新疆舞蹈多以情绪表达、氛围营造为主的审美倾向,创造新的舞蹈语言和审美范式。编导对社会现实生活与艺术创造关系的多样化理解,生发了新疆特色现实题材舞蹈创作的“自觉”与“自信”。

如新疆艺术学院附属中等艺术学校《巴郎们的绿茵梦》是近十年新疆舞蹈创作首次关注现代体育题材脱颖而出的文艺佳作,该作品的其人其事皆源于新疆各族青少年当下充满生命活力的生活侧写,通过舞台化地呈现出新疆各族青少年在足球运动中的精神风貌,并将其作为舞蹈叙事的基本方式,其视角和情感更适于对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传播,凸显青少年群体的力量。

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身体实践与旨归

党的十八大以来,新疆作为民族民间舞蹈的强区,拥有各民族文化发展的深厚土壤,是新疆各族人民的精神家园,滋养着各族人民的心灵世界。本次比赛中也有部分作品以其唯美的身体语言,真挚且深切的情感和浓郁的文化气质,表达和传递着新疆舞蹈的沉静端庄之美、热烈豪放之美和谐趣幽默之美。如新疆艺术学院附属中等学校《乡·水》、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歌舞团《礼仪》、乌鲁木齐市艺术剧院《昆勒尔·畔》、喀什大学《叶尔羌河畔》和和田地区新玉歌舞团《和田烤包子》等。

《昆勒尔·畔》《乡·水》其语汇均为哈萨克族舞蹈元素,取材于水这一典型意象,将水的意象幻化于手臂动作的伸缩收放之间,在手臂的上下起伏和手腕的揉腕、绕腕、盘腕、推腕之间推及到对故乡的那山那水那人的眷恋,传递出哈萨克族女孩与养育着他们的水之间的紧密联系,艺术地诠释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一主题。舞蹈《礼仪》则是以卫拉特蒙古族的传统风俗文化和礼仪礼节为主要元素,编导有意识地在作品中呈现出蒙古族传统礼节:献哈达、请安、行礼,递鼻烟壶等,展示了中华民族尊老爱幼、以礼待人的传统美德,整个舞蹈呈现出端庄优雅之美。

民族舞蹈的“魂”是积淀在其身体动态语言中的民族情感、民族的伦理观念、民族的风俗习惯、民族的审美心理以及民族的精神韵味,编导们显然注意到了蕴含在新疆各民族身体动态中的身体文化的原点,为新疆各民族文化的继承与发展找到了永不枯竭的源泉。

新疆舞蹈创作的多元面向: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

音乐学家周吉先生曾对“绿洲丝绸之路”新疆段的乐舞文物资源做过分类概述,认为数量众多内容丰富的石窟残存壁画是新疆乐舞资源的主体,如龟兹石窟寺和高昌石窟寺壁画中的乐舞图像。从20世纪80年代以来,新疆文艺界的艺术家们就在此领域深耕不辍,如大型歌舞《龟兹古韵》(原名《龟兹舞乐情》),龟兹乐舞《龟兹恋歌》《龟兹晨曲》《泉》《菱格寻香》《寻沙悟塔》《沙玲曼》等舞蹈作品。在本届舞蹈比赛中,也涌现出一批以乐舞图像、舞俑为素材的古典舞作品。这些古典舞作品从选材立意到舞蹈语言形式的创新开掘上也是可圈可点,其中新疆艺术学院《铅华·满壁》《胡俑长安行》《石青双面》等,克拉玛依市歌舞团《云水谣》、昌吉州艺术剧院《盛世舞龟兹之龟兹随想》、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歌舞剧团《龟兹·缱绻》《龟兹古韵》以及新疆艺术剧院木卡姆艺术团《西市伎乐》等。通过这些作品我们可以看到,新疆年轻一代的编导们,对于中国古典舞的表达已进入了一个创新性发展的新时代。

在赓续中日新,在传承中创造,是中华文化发展的内在规律,也是中华文脉延绵数千年的奥秘所在。当下,随着国家共建“一带一路”倡议的提出、实施“文化润疆”,都在为新疆的文艺创作赋能助力。获得本届比赛古典舞组一等奖的作品《铅华·满壁》正是在这样的契机下产生的创作动机,其舞蹈语汇源于现今残存在克孜尔石窟壁画中的乐舞形象,且龟兹文化作为多元一体的中华传统文化中独具特色的一脉,从中国古典舞的实践出发,寻求当代审美观念中的龟兹遗韵,也是编导意图丰富当下中国古典舞的语汇,使中国古典舞的面貌更趋多元的有益探索,在第十三届中国舞蹈“荷花奖”古典舞终评时,中国舞蹈家协会冯双白主席盛赞其是一个非常有个性的作品。

新疆舞蹈创作的内生力:传统舞蹈的现代性创编

随着时代的发展,传统舞蹈的自娱功能、仪式功能正在日渐被消解,大众对于舞蹈的追求主要在于情感上的共鸣。因此,要在传统舞蹈中融入现代的思想感情,就必须详细准确地了解现代人的情感追求和审美需要,在舞蹈的编排和表达上带给观众情感上的共鸣与冲击。本次大赛中艺术院校现代舞、当代舞组的《乌兰的策马之梦》和《叼羊》这两部作品从形式到内容,其“现代性”的表达就较为凸显。“现代性”本身是一个建构性的概念,它代表着一种人类及其社会发展的心态或心理—文化意义上的价值取向。《乌兰的策马之梦》中编导从节奏、力量、舞姿等方面吸收现代舞的基本元素,巧妙地运用生活中常见的“办公椅”为道具,通过晃、骑、扛等动作,运用现代舞的编舞技法将其“变换”为乌兰内心幻想当中的骏马,在草原上策马奔腾的一个个瞬间,表现出当下生活中人们对青春与自由的无限向往,以及年轻人对梦想的憧憬。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歌舞剧团的《蜕变》则是直接聚焦于当下人的心理状态,以黑白两个人物的对抗、挣扎象征当代人与其内心世界的矛盾关系,立意集中于蜕变的过程,突破了繁琐的叙事性,而使其具有深刻的隐喻意义。

还有一类诸如表现军地、兵地题材的佳作如《天边的彩虹》以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卡昝河边防连的真实故事为创作素材,以舞蹈展现护边战士们对牧区牧民的关心,通过送暖、送药、送学等情节,彰品战士们守边是本职,爱民是本色的精神,展现出一幅军民同心鱼水情深的感人画卷。《雪夜励兵》则以兵团民兵为表现对象,通过民兵们冒着风雪酷寒练兵的场景,展现了一代代兵团人用誓言与行动践行的艰苦奋斗、开拓进取,在戈壁滩上开良田、建新城,将青春热血洒在天山南北的亘古荒原,形成的“热爱祖国、无私奉献、艰苦创业、开拓进取”的兵团精神。

四、余论

从舞种上看,本次比赛展示了新疆舞蹈以民族民间舞蹈为主体,芭蕾舞、古典舞、现代舞、当代舞为辅的多元面貌。从题材上看,本届比赛的作品以不同视角展示了新疆的山水之美、历史之重、人文之景和生命之情。从新疆舞蹈创作主体的老中青三代编导们作品中,我们欣喜地发现,他们在不断地突破自我,用他们对这方舞台的真心,对新疆这片沃土的真情,对生活在此的人们的真爱,创作新时代新疆舞蹈的新风貌。这一场场舞蹈嘉年华实际就是对新疆舞蹈人创新思维和方法的肯定,是对新疆舞蹈传承和创新发展的肯定。

从表演上看,演员的二度创作直接影响着作品的完整性。本次参赛的单、双、三人舞组中也有令人惊艳的表演,如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歌舞团选送的独舞《快乐的巴特》,演员木热迪力·买买提的表演松弛自然,一静一动之间为观众展现了一位草原上洒脱帅气、自信开朗的阳光少年,彰显了新时代新疆青年的自信与活力。再如昌吉州艺术剧院马腾表演的《向阳而生》,以其精准的舞台表现力深刻诠释了人在面对挫折、困境时,能够与自己和解,不放弃,依旧热爱生命,热爱生活。观众也在他们的表演中完成着艺术的洗礼与人格的升华。

本届舞蹈大赛总体呈现出了新疆舞蹈创作欣欣向荣的良好生态。但是一些作品题材的趋同性,强调舞蹈的叙事性而忽视对舞蹈文化的、情感层面的开掘,过于注重形式的创新而忽略了舞蹈结构的合理性,一些创作者心态浮躁、生活积累和文化积累薄弱,音乐和舞蹈脱节等问题依然存在。

20世纪90年代以来,新疆舞蹈创作相继诞生了一批具有深远影响意义的经典作品,如《远古灯舞》《顶碗舞》《昆仑之梦》《刀郎人》《长长的辫子》《花儿永远这样红》《阳光下的麦盖提》等,对标这些经典作品,我们发现,新时代以来的新疆舞蹈创作在当前多元共生语境下,其民族性、时代性、艺术性、创新性等方面仍然有着可提升、拓展的语境空间,“于高山之巅,方见大河奔涌;于群峰之上,更觉长风浩荡。”新疆的舞蹈人应当也必须具有这样的态度和气势,秉承文化传承的根基与艺术创作的自由,打造新疆舞蹈成为海纳百川、开放包容的新时代中国舞蹈新高地,推动新疆舞蹈高质量发展。

文稿:新疆文艺评论家协会提供

图片:新疆舞蹈家协会提供

《胡佣长安行》

《牧野神韵》

《叼羊》

《云水谣》

《巴郎们的绿茵梦》

《星火》

《热瓦普情歌》

《铅华·满壁》

《光照耀的地方》

《羯鼓催花》

《云图帕米尔》

《乌兰的策马之梦》

《天边的彩虹》

(中国日报新疆记者站记者毛卫华|张铭(新疆艺术学院舞蹈学院舞蹈学系系主任、副教授)

来源:中国日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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